致 2021 的我

June 01, 2023 By Zircon

2021 届的我:

展信安。

翻开两年多前的记忆,依然清晰。那是两年前上学的最后一个下午,走廊上简短但真挚的一段对话深深地刻入了我的记忆。

“我希望你加油,但不再是’高考加油’。你已经听了太多的’高考加油’了,千篇一律的’高考加油’能带来的感动越来越有限,并且只会让我们的目光更局限于’高考’这件事情上。所以,我希望你加油!你会迎接属于你的那个金秋的。”

每次回忆起这段话,都是一阵感动。

天空中出现完整日晕光环

2021 年 5 月摄于三明二中篮球场

这段话也和彼时我的心境达到了最强的共鸣。当时在应对新高考的“遭遇战”中,我过往学习模式的僵化一面展露无遗,个人努力再也无力应对外生冲击,甚至在调整定位中迷失定位。应试教育下,学习总能带来明确的激励,人生的意义在奋斗路上被容许暂时缺位,盯紧中短期学习目标总能收获不竭的自我感动;而在高中此前的所有阶段,我都和这一模式快乐相处——在强激励下追加投入,并借助正反馈逐步完成赶超。当我的价值试图向它看齐时,它的回报也成了我全部价值的衡量;我似乎只需要负责努力,自然有应试体系下完备的规则为所有努力的意义“兜底”。只有当我发现无法战胜这一体系时,才会就一切的意义发起挑战。意义体系的崩塌可能是痛苦的,但这座大厦的重建是新鲜的,这时起我才从意识上再到行动上有了质的改变,在高考的场域下,我超越了高考划定的范围,在挫败后带着豁达和从容回归。

夏天的雨肯定很多吧,天也一直换着心情。你我虽隔千里,但我始终能感受你的心境,分享你的情绪。在这最后关键时期,我还有些许话想写给你听。往回看,我想,高中,乃至高考,能获得实质性的突破的原因在于摒弃线性思维,真正在高考的设定下跳脱高考。正如一位挚友三年前送我的话,稍作修饰,我想把它带给你。我希望你

不沉湎于过去

不徘徊于现在

不受限于未来

未名湖畔手持写有三行寄语的便条对着湖面

2022 年 6 月 7 日清晨摄于未名湖畔

不过,不加诠释的口号实属廉价感动。如果你能先放一放手上的圆锥曲线,或者摘下耳边的英语听力,我很乐意和你简单分享一二。

不沉湎于过去

“如果我考场上正余弦三角函数没有搞混,那我数学成绩就能体面不少了”。诚然,控制变量式的 “What if?” 有助于快速定位,并辅助解决问题,但它并不是万能的。我们都不止一次想过超常发挥,也不止一次体验过超常发挥,而三年来的起起落落似乎在悄悄地试图说服我们:且不论超常发挥,正常发挥都是需要满足诸多参数假定下的相对完美的状态。高中的我很倔强,起初总认为超越发挥的上限可以超越,跌跌撞撞后才逐渐听清了高考在我耳边反复讲述的这一道理,却也不太愿意接受。控制变量式的 “What if?” 固然能产生自觉自主的动力,但久了也带来不知不觉的压力;既然近乎完美的正常发挥尚且可遇而不可求,摆脱这一想法之日也遥遥无期。

其实,所谓“正常发挥”要求考场上的我们尽可能“理性”地完美迁移平日的最佳状态,满足繁多的参数假设。而不断靠近“理性”的过程中,我们可能忽略了“理性”终归是有限度的;同时,即便用控制变量式的 “What if?” 以自省,并在下一次试图套用对这一思维实验的回答时,往往忽视了过去的不可复制以及条件迁移的错位。实际上,用控制变量的方法反思过去,背后仍然是线性的思维,而现实世界并不是沿着时间上的条件的加总,单纯改变过去的条件并不能期望在当下种出成果。在最后的阶段,发现问题固然可喜,但这终归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心态平和向前看,或许更应该是 “What if?” 应该带你去的地方。

高中错题本旁摆放着百日复习期间用完的一排笔芯

错题本和最后百日消耗的笔芯 摄于 2021 年 6 月 5 日

不徘徊于现在

“如果我考语文前再看一眼文化常识做足准备,那我的排名还能往上挤不少。”说实话,“有准备”曾经是我孜孜不倦全力以求的目标;这也顺承我此前的想法——既然正常发挥可以实现,那么实现与否首要依赖考场状态,平时精益求精的积累也必将有助于无限靠近这一状态。而实际上,应试体系的玄妙之处在于,结果的激励是确定的,考核的内容是不确定的,个人的努力是确定的;横跨在两个完全可以掌握的确定性中间的不确定性,正是最大的考验,同时也是一切努力与迷茫、欣喜与不甘的根源。高考是一个用我们手上极为有限的确定性对撞考题中极为发散的不确定性的时刻,而三年寒窗苦读是对确定性的积攒,只为换取更多胜算迎接这一决战。

正如置身于不确定性的黑暗之中,我就是那发光的灯塔,四周的不确定性吸引着我走过去照亮;而每向着不确定性踏出一步,我便会发现亮光撒播范围之外又对应地多了一分不确定性。光亮辐射的范围是有限的,不确定性是无限的;“有准备”,如果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为了战胜眼前的不确定性,这样则会在不确定性中来回横跳而最终迷失。“未准备”和“有准备”是对立统一并相互转化的,即便达到了“有准备”的超理想情况,我们准备好了迎接成功,但也就没准备好迎接盲盒里的心理落差,更不用说落差之后的心态重建。回到灯塔与黑暗的情形,“未准备”的心态能让自己在不确定的洪流中站稳阵脚,与其带着有限的光亮奔走于不确定性之中,不如带着从容镇定扩大自己的辐射范围,用更多的光明战胜黑暗。

元宵节夜晚城市上空绽放的金色烟花

三明二中校外的烟花 摄于 2021 年元宵节

不受限于未来

“如果,高考结束了,我的生活……”两年前的我,也会在视线偏移题海之余让高考之后的构想偷偷溜进脑袋。然而,这时不得不承认,此前的我总是不乏想象数月努力后的提升的能力;在高考这件事上,想象力似乎被神秘又强大的力量截断了——像是成了磕巴,总想表达些什么,但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不幸的是,之前的想象力都用在了想象努力之后自己变成的模样,还能畅想高考之后的想象力所剩无几;试图想象一番后又免不了以理想的高度对比现阶段能力的高度,这到头来更损耗了最后一滴的想象力。

正是高三后期向意义体系发起的挑战,让我对三年来的奋斗做了思考和沉淀,实质性地跳脱出了结果导向的思维,并真正明白高中奋斗的全部意义已然凝结于一路走来的艰辛和成长;而至于高考,我更愿意听从命运的安排

课桌旁红绿相间的万年青盆栽两图拼接

万年青 摄于 2021 年孟夏

心态放开之后,才发现原先的自己总是忙着赶路,却真的很少留心路上的风景。从倒计时以“2”打头开始,我对悄悄溜走的时间的感情,在原先珍惜的基础上多了一分记录欲和仪式感。食堂的饭菜一如既往地难以和”好吃“沾边,但或许还来得及在毕业前把所有的花样都再尝一遍;亚热带季风捎来无常的水汽,拨乱了我的心情,索性搁下笔来窗边听雨;红绿相映的万年青,这盆摆在我桌前的安静的力量,两个绽开的花苞想必也已等不及……6 月 6 日的傍晚,我在操场上玩起了儿时的拉线飞碟,耳边正好响起《稻香》里再熟悉不过的旋律,”童年的纸飞机,现在终于飞回我手里“。刚踏入高中的大门时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高一作为班长,在第一次被老师请来台上和大家自我介绍时,有同学问我,”你梦想的大学是什么?“彼时的我对大学的概念几乎为 0,除了全中国都知道的北大和清华,福建人都知道的厦大,便只知道复旦和上交大了。因为无知,所以无畏,我竟然就回答说,”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考进上海交通大学。“然而往回看,过程中我似乎总是想着证明什么,埋着头太久就必然更少地抬起头;所幸,临近高考我又不想着去证明什么了,光阴最宝贵的价值,已经随着日升日落写进了生命中,高中的过程看似有逃不开的宿命感,但最终都有个归宿。是时候回归理想的纯粹了。

三明二中操场与教学楼“高考加油”毕业季海报

原谅我迟来的儿童节快乐,而往后的时间必然是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美妙又漫长的经历。三天,在人生的跨度中必然很长,也当然很短。与其把这当做第一次,不如把它当做最后一次。如果有一瞬间,你突然感受到了知识以外的灵光在召唤你,不如走出教室抬头看看星空吧,它连接着过去和现在,它连接着怅惘与欣喜,它连接着我千里之外的祝福,和你昂首阔步的模样。所以,我祝你

加油!

顺颂时祺

2023 的我